遍寻不得

自由太过,安逸荒唐

【反逆白黑】他传体的臆想书(五)

Uncle邵:

(五)
  “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
                   ——题记
雷点高能预警:依旧有提及路人×鲁鲁修情节,请自觉避雷。


  带子开始播放的时候只有沙沙的雪花音效声,然后镜头逐步开始清晰起来。
  这种旧式的录像带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装在被撕掉塑料封套的盒子里,盒子上缠了两条纸胶带,上面公公整整的用布里塔尼亚文和日文写着两行字:
  “妮娜.爱因斯坦女士亲启。”
  “枢木朱雀先生亲启。”
  朱雀收到它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是联系的朋友基诺才搞到的能运行播放这种录像带的老式机,基诺因为好奇硬要跟着一起看,智能手机大行其道的时候谁还用这种东西寄送信息?于是两个人在朱雀房间的地板上坐下来,开始研究这东西里面到底是什么——以及谁能干出这么老土的事儿。
  ——开始播放不到十五分钟,两个人就开始后悔了。
  有人调试了一下镜头之后,就一直捧着摄像机从一处山丘上往下走,直到走进一座快要倒塌的小砖房里,踢开地板,下面居然是修建的完整的一个地下室,镜头因为一路下楼梯而颠簸,下楼梯用了将近七八分钟,直到到达最底部。
  大约三四个人,男女都有,围着个被捆起来躺在地上的少女,镜头对准了少女的脸颊,“你们……受谁指使绑架我?你们想要什么?”
  “让你死的明白些…鲁鲁修.兰佩路基大人吩咐我们办事。”
  镜头转到了一边,摄影机被放在桌子上,对着血渍已经干涸的瓷砖墙壁。
  “已经确定她是尤菲米娅.布里塔尼亚?杀了她。”
  清晰的惨叫声,棍棒沉闷的敲击声,血液甚至溅到了镜头对着的墙面上,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那少女的尖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之后镜头一黑,画面彻底黑屏。
  基诺神色古怪,“朱雀…你觉得这是…b级片之类的吗?”
  “…看起来真的不太像地下电影…等等刚才他说的名字你听出来是什么了吗?鲁鲁修.兰佩路基?!”
  “…你认识这人?”
  随后接着的是一小段音乐,重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画面的气氛跟刚才却大不相同,镜头走进了一间豪宅的大门,一路走进一间布置富丽的少女的卧室,一个打扮考究的女仆接过摄像机,对准堆了一些玩偶的粉红色床铺,娜娜莉.布里塔尼亚微笑着坐在上面,衣裙透着显而易见的奢华气息,整个人的气色比两年半之前好了些,但面颊上有即使画了妆也盖不掉的隐隐约约的憔悴感,微笑着正对着镜头。
  应该是女仆发问说的话,“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叫做什么?”
  “我叫娜娜莉。”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嗯,我今年十五岁,之前都是跟着哥哥在日本生活,刚回国不到一年的时间,我过得很好,之前在日本我和哥哥过的很困难,但现在我变得幸福起来了,哥哥抛弃了我…哥哥做错了事情并离开了,虽然他令我伤心,他受到了…应…应有…的…应有的惩戒,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改正错误,求得大家的原谅。”
   黑屏。
  “这气氛转变的好快…”基诺喃喃自语。
  “娜娜莉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朱雀死死盯着屏幕,基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又认识??”
 
  雪花让屏幕重新亮了起来,朱雀的眼睛骤然睁大——那是两年半鲁鲁修没有消失之前租住的那栋居民楼!
  拿摄像机的人走在后面,前面是两个带头的男人,他们走到他记忆里鲁鲁修租的房子的防盗门口,抬手敲了门。
  娜娜莉清脆的应门声从房间里传来,这房子的隔音果真很差劲,:“是哪位客人?请原谅我身体不方便,无法为您开门,我哥哥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的呸了一口,“开锁。”


  “基诺出去!!”朱雀反射性的吼到,基诺一惊之下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怎么了?”
  “快出去我没时间和你解释这个!!”
  基诺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出去了。


  画面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娜娜莉被捆在客厅里,坐在地板上似乎已经昏了过去,鲁鲁修躺在阁楼上,少年原本白皙干净的身体上尽是事后的痕迹,镜头很细致的从头拍到脚,干涸的嘴唇无神的双眼,断裂指甲的手指支在地板上微微抽搐,大腿上布满青紫。
  “再来?”
  黑屏。
  带子放完了。


  片刻后基诺听到声响开门进来查看,只看到撞在门板上破碎的录像带,和眼睛里浸着悲哀和愤怒的朱雀。
  他的语气平静,嘴唇却不自觉的颤抖。
  “基诺,是我对不起他。”


第六章已经更新
【未完待续】
喜欢请小红心评论(・ิϖ・ิ)っ
我本来只想讲个黑黑的故事的怎么搞出这么多发展…【捂脸】


附:前五章每章片头题记的歌曲整理
  (…应该有人看的粗题记是歌词吧……)
  【一】
“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流浪”——【天堂鸟】
  【二】
  “相逢时会沉默,还是会诉尽衷肠”——【燕归巢】
  【三】
  “对手断肠你依然漂亮”——【吻的太逼真】
  【四】
  “让我们从头来吧,如梦如花”——【关不上的窗】
  【五】
  “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钟无艳】

时间逆流

1

下雨了。我倒在草丛里,苏涉拿走了阴虎符,留了我一命。大概是金光瑶的意思。

左臂止不住血,背后湿嗒嗒的,极不舒服。我忍不住想起破草堂里那张窄床,硬的硌人,只有平躺才好受些。我怀念的肯定不是床,是什么呢?那个臭道长?晓星辰?

我闭上眼,身体一轻,再睁眼,竟然又身处义庄。失血让我无力分辨这是混蛋老天的又一次不走眼还是我一厢情愿的幻觉。

待五感恢复,似乎有只手牵引着我的右手,向床头探去,指尖触感熟悉,我摸到了一大把糖。

我无缘由感到一阵欣喜,伤痛都不再是那么难熬。我近乎活泼地一仰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晓星辰,他正从地上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糖,往我手里放。

手只有那么大,糖已经堆得冒尖,往下掉了他也不管,只是不停地从袋子里捞出糖,倒在我手里,然后糖又掉在地上,堆成一个尖顶凹下去的小丘。

我笑道:“道长,你把钱都买了这个?”

晓星辰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依旧好听:“吃完这些,我们走。我带你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诧异,觉得这个道长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然后过一辈子。”

我听见胸腔里心如擂鼓。

一滴血滴落在我的眼里,难受。

我眨了眨眼,红色依旧氤氲,“道长,别顾着倒糖啦,给我擦……”

我看见,晓星辰的形象模糊在了一片血红中,拉住我的那只手也不见了,糖彻底掉光了。

“薛洋……”

我听见有人用叹息的尾音吐出这两个字,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只希望那人不是晓星辰。

TBC

江澄最近有点感觉不太好,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被空降拱了。

称霸世界的薛洋

义城下了三年的雨,传言是高人陨落此地,上天感念,落泪成雨。

薛洋便在蒙蒙细雨中醒来,睁眼,一片白衣飘过,来人语言温柔。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薛洋一怔。

“你在雨水中浸泡数日,身体已劳损不堪,亦有疫症征兆。还望多加保重。”

还没从重生惊诧喜悦中回过神的薛洋猝不及防被打击了一脸,“噗”的一声呕出一口血。

晓星尘你就是这么安慰一个刚醒来的人的吗?

晓星辰也心觉愧念,道:“你刚醒来时曾说过轻生的话,后来几次转醒,又很快昏迷。你根骨虽不及上等,但若肯勤加修炼,亦有仙门肯收,不必过于拘泥。”

哦,原来是仙试不过气死的啊。

江澄

我是江澄。不是江宇直。

虽然我爱骂人,但那是家族遗传,环境熏陶,怪不得我。

魏无羡刚来云梦时候,这种对话就常出现:

“江澄!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

窜上树的那货吼道,路人一耳朵“江澄狗”迷茫地看过来,我捂脸假装不认识他。

魏无羡每天都在黑我。

“这届射箭大赛在云梦办,江大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抛头露个面啊?”

我蹲在地上喂狗,魏无羡的声音注了灵力,从二十米之外传来。

“等你有胆子面对我的时候!”

我拍拍手里的碎屑,一指,一条大白从我身边窜出去,冲魏无羡的方向撒欢跑过去。

一阵惊恐的叫骂声传来,我心情舒畅地摸了摸妃妃的狗头,抱起它回房了。

“江澄你有种别带狗!咱们光明正大单挑!”

魏无羡的纸人在我窗前叫嚣,充当我们俩的传声筒。

“狗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不能不带它。有种过来打啊过来啊过来啊!!”

“……你!江澄你无耻!卑鄙!疯子!!”

魏无羡骂人的词汇量不大,市井粗话他不敢在莲花坞喷,性别限制又说不出“婊子”“贱货”之类的话,于是听他叫骂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说话都感觉占了上风。

实在太有意思了。

哈哈。

又一个艳阳天,我摸着狗头,站在六层藏书阁上看魏无羡和一个女修勾勾搭搭。两人聊得兴高采烈,魏无羡一直在那癫痫一样手舞足蹈,女修掩嘴笑个不停。

我看了看怀里的狗,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我把它举起来,指着那两人的方向,说:“叫!”

“汪!”

茉莉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魏无羡身形一抖。

我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只能用火热的眼神看了狗一眼:做得好!

收到了我的支持,茉莉叫得更欢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魏无羡抖得更厉害了。

两秒,他在女修面前多坚持了两秒,然后他飞了。

“哈哈哈哈哈魏无羡你上来啊!”

“汪!”茉莉声援。

一片影子在我头顶飘过,有点抖。

我抬头,魏无羡抖抖抖地趴在随便上,中间隔了差不多十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从没这么看过人,一瞬间感觉有点心颤。

可能是怕他又把陈情抖下来,我不想再被高空坠物戳一次。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叫心动。

“你……你你你把狗拿开……”

“哈!”云梦首席大弟子,居然是个见狗怂!

我哈完一句有点疑惑,像是出了口恶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态,就是想让他不好过,为此天天抱着只狗睡我也忍了。

“江澄你别得意!等狗不在了有你哭的时候!”魏无羡色厉内荏地喊完这一句,迅疾地御剑走了。

“等啊等啊!看等到你七老还是我八十!!”

云中传来魏无羡的回音,有点飘渺。

“靠!!”

长林

他最终还是承认他是梅长苏,也是林殊。林殊和他的昔日情谊他不会忘,梅长苏呕心沥血(不怎么恰当但我觉得最合适)助他之力他也不会忘,他是传奇一代的遗子,鼎盛衰退后的中兴。


[叶乐]我们仍未知道那些年大神们的秘密11-20

一块西饼:

中秋快乐![飞月饼.gif]






11


叶修早年大隐于市,画风成谜。


张佳乐的势不两立始终隔着显示器,导致二次元转三次元的过程非常不和谐。


百花客场对嘉世。


张佳乐对着小便器和旁边的“站友”搭讪:“你是嘉世新人?”


“也不算太新。”


“第一次打比赛啊?别紧张,”张副队长一脸身经百战,“虽然叶秋特别不是东西,不过当队友还是挺可靠的,当对手嘛……”


“叶队,尿尿啊。”有人路过打断了他。


张佳乐猛地扭头:“叶队?!”


近距离看到一张忍笑的脸:“当对手怎么样?怕了没?”


“我操!阴险!”张佳乐叫,第一反应是遮住了自己的小兄弟。


叶修瞟过他遮挡的位置,意味深长发出一声,呵呵。


张佳乐觉得再也不会好了。


 


12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你就是叶秋?”


“是不是感觉百闻不如一见。”


“给我五分钟吐一会。”


叶修伸手拍他的背,帮忙顺气:“吐吧,我等你。”


“……” 


张佳乐眼里噼里啪啦冒着火,势不两立升级成了你死我活。


 


13


第三赛季冠亚之争,百花谷和嘉王朝的仇恨值积累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两大公会的日常从PVE切换成了PVP,仇人见面,不服就干。


只差开个盘口下注输的吃键盘。


百花谷的口号是——打爆叶秋,天下我有!


据说,口号出处是百花战队偶像派大神张佳乐的QQ签名。


 


14


比赛结束,嘉王朝回应了百花谷的挑衅。


他们的下联是——叶神威武,乐乐辛苦。


 


15


张佳乐很愤怒:“叶秋这个混蛋!”


孙哲平点点头:“下赛季再虐他。”


张佳乐拍桌子:“明明你才是队长,比我辛苦多了!”


“……”孙哲平懒得再讲话。


 


16


百花缭乱:叶秋出来出来!


百花缭乱:装死是怂货!


一叶之秋:好好说话,对前辈礼貌点。


百花缭乱:你们公会口号谁想的?还要不要脸了?


一叶之秋:你猜?[叼烟]


百花缭乱:现在道歉我保证不打死你。


一叶之秋:开房吗?哥现在有空。


百花缭乱:…………


张佳乐怒关QQ,去超市买方便面,咬牙切齿的问:“老板!哪种手感最好,要捏起来嘎嘣脆的!”


 


17


退役的吴副队长出国前跟叶队长彻夜聊人生。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叶修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吴雪峰心情也有点复杂:“联盟高手那么多,你怎么总撩张佳乐?”


“嗯,”叶修想了想,“对他开嘲讽的暴击率是百分之百,你感受一下。”


“……”吴雪峰觉得无法反驳。


 


18


夏休期荣耀更新了等级上限。


联盟已经开始产生明星效应,大号不能上,职业选手都暗搓搓开小号进游戏。


一时间小号鱼龙混杂,深不可测。


抢野图的战场上,指挥频道里随时随地插播:


“韩文清!韩文清我认出他了!远程转火一波带走!”


“那个风骚的走位绝对是王杰希!干掉他的扫除小分队!”


“我靠百花打法!上上上!张佳乐现场教学,玩弹药的都上!”


……


“特么的叶秋今天到底开什么职业来的?!”


 


19


几十个身位格之外,一个弹药一个流氓肩并肩蹲在树后面,特别低调,特别与世无争。


弹药:集火了这么多居然没一个蒙对,眼光真够心疼的。


流氓:要不你出去替躺枪的无辜群众辟个谣?


弹药:你妹的,你怎么不出去舍己救人?


流氓:我现在出去万一被干掉大家都以为死的是林敬言,对老林名声不好。


弹药:人家是第一流氓,你可要点脸吧!


流氓:呵呵,roll点吧,输的主动下线。


弹药:来啊!谁怕谁!


流氓17点。


弹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蜡烛]


弹药9点。


弹药:……就不下线,有本事打死我。


流氓:张佳乐,你这是耍流氓啊。


张佳乐看了看身边的流氓,觉得这句别有深意。


 


20


一个远程一个近战假惺惺的打了一阵。


流氓:等会儿,不打了,我烟没了。


弹药:啊?管你死活!


流氓:怎么一点没有同情心呢,哥动真格了啊。


弹药:吓唬谁呢。


视野里人影一虚,系统提示流氓下线。


张佳乐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去够方便面。


百花缭乱:太不要脸了,打不过就下线。


一叶之秋:[悠闲]就要下线,有本事打死我。


百花缭乱:你等着,我现在马上过去打死你!




tbc




复健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2月1号,小年,我要去养老院。


这个养老院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址是很详细的“XX市XX区XX路东段XX新村XX苑”,乍一看很能唬人,我就被唬住了。


下了车我就开始打电话问路,我不是想求助于人的人,可这次连百度谷歌地图都无能为力了---------查出来的地图上都有一段标示空白路段,大体是怎么样呢,就像大富翁地图,临到终点突然没路了,终点坐标孤岛似的戳在前方,颇遗世独立。


我从没遇上这种情况,只能询问负责人。


负责人告诉我,下了车过天桥,有联络人等着。


我过了天桥,绕着巨大的架子里里外外转了几圈,除了一些疑惑的表情,并没有收集到联络人的坐标。


于是我又打电话,负责人说她快到了,和我一起走。我说好啊好啊。十分钟后,她打电话说找不到我。我说你在哪。她说人民医院下边。我抬头看了看,人民日报。我对她说:“算了,我拒绝寻找。”


养老院真是偏僻,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在哪,有个乘客很好心地提示我问下旁边两个老人,背了半个多小时的我一发即中,跟着她们去找地方。


带路的是个胖婆姨,留着她这个年纪经典的碎卷发,我妈以前也留过,被我爸嘲笑“电打nao”。胖婆姨衣服有点褪色,卷发也散了几朵,确是很好心,一路领我过去,在一片旧得发霉的矮楼群里七拐八绕,哧溜哧溜地踩了一路冰泥,脚都快冻僵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块浅蓝底的招牌,上书“XX市XX区XX新村温馨院”。


招牌上写个“XX市”总是显得很牛逼的样子,但再挂个“XX省”也拯救不了这个养老院的逼格。我看着上锁的漆红铁大门,揣测着是不是走岔了。


胖婆姨又粗又糙的萝卜手指一指大门,道:“就是这儿!你找的温馨苑。”


我问道:“门锁着,这怎么进啊?”


胖婆姨不假思索:“敲门!”


我愣:“……哦!”


大概是我敲得太温柔,胖婆姨看不下去了,上手啪啪啪地拍门,半天,未果。


她说:“我去瞧瞧还有没有其他门。”


我又拍了几下,也是没人应,朝着胖婆姨快走几步想追上去找其他门。


她冲我吼:“去敲门!敲门!”


我疑惑,心说没人开我敲什么门,院长是出去买菜了吧,大白天还挂锁。还没想完,就被打脸--------铁门咔啦一声------打开了。


我顾不上胖婆姨了,赶紧跑回去,结果看到的还是一扇锁了的大门。


我又上去拍门,这次不一会儿人就来了,是个面色阴翳的中年男子,不修边幅,一双眼里满是怀疑:“你来干什么?”似乎是看到了我提的一把香蕉,转而问:“你找谁?”


我还不懂行情,疑惑道:“啊?”


男子似乎见多了我这样的人,又重复了一遍:“你找谁?”


我解释:“不,不,我是参加我们学校志愿活动的,来看望老人。”


男子似乎想起了有这事,目光缓和了几分:“哦,你是……”他在我无辜的目光里顿了顿,眼里阴霾又涌上来了,“你是哪个学校的?”


“西安交大附中。”我快速答道。


“哦,”他这才放下了戒备,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你们不是三点到吗?就你一个?”


我沿用了胖婆姨的猜测,隐瞒了我没找到大部队的窘况,笑道:“大部队还在后面呢,我只是来找路的。”


我把手里的香蕉放下,对他说:“带我来的人还在外面呢,我过去和她打个招呼。”


“哦。”他说,同时跟了上来,似乎又要把门锁上。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可千万别锁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胖婆姨已经走了,顺着走了一会儿,心里还有点失落,一句“谢谢”没说出口。


再回去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开来了,正在院子里集合,我过去把香蕉从摩托车上提下来,扔到院子里一个薄布沙发上,那儿已经堆了一些食物。


那个中年男子再没出现,负责人让大家三两人一组,慰问老人。两个女生嘻嘻哈哈了一阵,跃跃欲试地先去了,剩下的也两两组合,我就像一条没了同源的染色体,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房间。


一进去,一股不通风的馊味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几个人显然和我一样的感受,不过照顾老人心情,大家还是没有掩鼻,挂上一副笑面,先后问了“奶奶好”,很热闹的开头,然而冷场的气氛还是说明了众人的心情---------除了嫌弃抱怨之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坐轮椅裹厚被的老人看着我们,穿着斑斓的女孩们尴尬地笑着面面相觑。


老人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眼神惊惧地打量着这一屋子蜂拥而至的不速之客,怯怯道:“饿们四养老院!饿们四养老院!嗯……养饿们滴四国家!国家皓!”


女孩们只好笑。


老人左顾右盼了一阵,又动作了,裹得笨重的胳膊指灰扑扑的床上:“坐!都坐!”


铁架病床被厚厚的棉被裹大了四五倍,看起来软塌塌的,不是女孩们喜欢的软绵绵。床上扑一层厚重的被子,蓝底被套像门口那块招牌一样,被水洗刷了无数次,成了浅蓝,又惹了脏,变成一块薄薄的破布。


被点到的女孩为难地看了一眼,强颜欢笑道:“不了,不了,我站着,站着。”


我听着那个女孩重复,顿时恍然,原来中年男子并不是耐心十足,而是跟这群耳力不便的老人相处,重复早成了习惯。


老人一下像打了鸡血,原本病蔫蔫的嗓音一下严厉起来,又觉得自己没道理严厉,成了一把色厉内荏的执拗:“我让你坐!你就坐!坐!坐下!”


女孩无奈又理解地殷勤道:“哎,我坐,坐了。”


老人于是满意了,又环视了一圈众人,颤巍巍地开口:“尼们……穿这么少,不愣嘛?”


“不冷不冷!”


“穿秋裤了嘛?”


“穿了,穿了!”


女孩们笑嘻嘻,夜莺般歌唱的语调和老人呆硬的沙哑交织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银河,在我头上笼了一片前途渺茫的星网。人活一辈子,年轻时候叱咤过,到九十来岁了,不也是这样一副痴傻样吗?一辈子活个什么呢?


我想着,这时候场面又冷了,一个看起来挺活泼的女孩打破了沉默:“奶奶,您今年贵庚啊?”老奶奶疑惑地看着她。女孩笑了笑,又问:“您今年多!大!啦?”


老奶奶这回听出来了,忙不迭地答道:“哦!哦!我…我今天旧十多咧!”


房间里一阵惊叹。


女孩配合地感叹:“哇-----------那老奶奶您有几个儿女呀?”


老人一唱三叹道:“煤油!一个都煤油!……唉,国家皓啊?国家真四皓啊?……社会主义!皓!啊?……饿以前,在厂子里拱昨,别人领的多,饿,饿给国家上交几十块钱!奏四为哩老哩有个省处!现在,儿女都抹油,老里末处刻,国家,国家给饿个省处。要不,饿们这些人,不能劳动,没人照,国家养饿们。社会主义皓啊?放在以前,谁看哩都嫌烦,这社会主义,饿们有地方住!抹被饿死。”


老人又嘟囔了几句,拖拖拉拉地把话说完了。轮到女孩们了,于是又沉默了。


“啊~~咦啊呦呀奏四伊个塞~~~唔嘟拉哟四喂~~……”奇异调子的歌声又响起了,是房子另一个老人哼出的,像革命年间的乡村小调,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期盼和宣誓意味。整个谈话过程里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哼唱,不知是拯救冷场还是彰显存在感,不过鉴于她开头冷场没哼,轮椅老人把气氛稍稍带动了又插空哼的行为,用头发想,她是要博取目光。


那哼歌的女人缩在墙角一把椅子上,穿得很少,短款羽绒服厚的棉袄,绿底红花黑格的面料脏兮兮的,摸一把可能会觉得有点硬,穿上想必不会太暖。她双手套在袖子里,覆面一层松垮的黄皮上戳了两个亮晶晶的眼珠,精明得有点过分,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老人应有的。整个人也因此显得阴郁狡戾,露在外面的皱皮带出满满的恶意。


我有点想出去了,聊天很无聊,而且两个老人明显不怎么和睦的样子。


恰好这时候门帘掀开了,一个女生觑了一眼,又要把帘子放下去,我冲她一笑,在那女生疑惑的目光中掀帘出去了。


整个养老院呈矩形,一溜矮平房,分两层,石阶连接。大门左边垃圾桶,停着摩托堆着杂物;右边男厕,门窄得能夹死人,外侧水泥墙连腻子都懒得糊,直截了当地嵌着一面水渍斑驳的镜子,从水泥上凿出来个洗漱台。

二层靠着石梯是厨房,锅小,要煮够二十几个人的饭,恐怕得反复上五六次才行。石梯直转,正对着洗衣间,里面没窗,关了门就暗无天日,偏偏还摞着两个估摸着是放鞋的夹满杂物的大铁架,和一根挂了一堆是衣服的破布条子,一台没插电没出水口的洗衣机挨门口放着,破烂木门后挂着四个小铁钩,门后是马桶,唯一一点空地还被一盆污水占了,里面放了一坨没洗完的衣服。


臭气熏天。


门口却是一个小隔间,是厨房。


从大门进来,水泥房左四中二右六。小院上面是个大铁架子,枯蔓还吊着不知道什么瓜,大冬天的都没干没皱,黄澄澄地坠着。


这个经费不足的后妈养老院想必不会有钱买高仿塑料水果。那只能是植物天赋异秉了。


介绍房间状况。左边第一间锁上插了截小树枝,示意闲人勿入;再后边是两个大爷住的,其中一个被接走了,剩一个补觉的;后边就是刚出来的房间了;第四间是个不怎么讲究的拐角房,门离墙角一寸距离,也关着。中间两个颇为干净,更暖,也不再是灰扑扑的,猜是两个管事女大妈的和中年男子的住处。下面七间人就多了,一间三个人,靠墙推着花盆等杂物,还有一个颇为新鲜的西域陶马。


我出来后没事干,先进了旁边一间,果不其然充斥着人类,还放歌,在表演节目。 于是我过去百无聊赖地有摸了摸充当门锁的那根木棍,心说有时候道德真是不愧被称绳索,明明一脚能踹开的东西愣是被道德捆得抬不起腿。 院里有人打扫,我沿着矮得能当凳子坐的石栏走,到中间右边那间房子门口停了,我朝下看,心说下面都是回去过年的?没人住着?


接着我就看到了一张脸,白得有些亮眼了,像是贴着窗户看着我,我表示纯真和友好,我总是忍不住这样做,以示我的无害,哪怕我心里根本不想鸟人。我觉得,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我冲Ta抬了抬手,做了一个羞涩的半举的“嗨!”,Ta看了我几秒,冲我招了招手,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就按照她的意思来了----------我先请得了拿食物的同意,没办法,我表示我无辜且无害。接着我掰了四根香蕉两个沙琪玛下去了。


我转身,看着镜子旁站着看我的短发管事,腆着脸上去道:“我能下去看看吗?”


虽然我抬脚就能走,但这种地方,保不准有什么阴招,我带下去的不是吃的,而是苛刻。


我害怕他们的恶意,因为我没办法实行恶意。我不确定他们敢不敢,因为我没尝试过。但那一定不怎么愉快。


我下去了,一个女人抬头冲我笑,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沉着镇静,抿嘴笑的时候直线微微弧度我看不懂她浅色的眼里到底盛着什么。


她接了我的香蕉和沙琪玛,对我的上道很满意。她分了香蕉,给我一个香蕉一个沙琪玛,扔给病房里那两人。左边是个一看就刁钻找茬的老婆子,右边有个头上黑黑的火罐印都凸起来了,像一块肉摁在了上面。她很多舌,糊里糊涂地说着什么,一直试图给我讲,可是我听不懂她发音连贯而又潦草的语句。


婆子栽倒倒躺下,身材短小。


这里住的都是工人,而且,应该是交了工资的工人。


女人还在说,我表示抱歉,然后去了女知青那,我觉得她的气质特别像知青,知书的女人。

她在一个没有行的本子上写字,字带着同一个弧度,显得很美观,但同样,字体就像一个个连贯的线段,我看不懂她在写什么。她问我哪里上学,我说交大附中,她写,写的中速偏慢,有点认真,“交大付中”。我说付字错了,应该带个耳朵旁,她把笔递给我,我加了个耳朵,很丑,下笔很重,破坏了一整行的美感。


“加个半耳旁。”她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


“对!没错!”


一群学生进来了,她们要表演节目,我推着女知青,说:“走,我们去那儿看表演。大家让一下,让这位过去看表演。”一条通道,众人目光都在这,她高兴的样子,走了几步,但说:“不了,我就坐这。”


于是她开始在房间中间跳舞,是那个和轮椅老人聊天的。我功成身退,默默拎着香蕉皮去扔。


管事的看了我一眼,我奇怪地看回去。


然后我下去了,掀开下一个门帘,是一个戴着军帽的挺活泼的男的,头发花白,但神态活泼,感觉就像有点大的玩伴。他挺着要,腰椎好像莫名凸出一块。我清楚这种,我爷爷就是这样,一辈子农民,一弯腰就是几十年,年纪大了就站不直,站着挺着腰,要不就直角勾着背。他不像女知青那样沉默,莫测,很热情,我不知道和他说了多少,但是很多,我对这里的黑暗认识差不多都是从他那里来的。他是个自来熟,我努力当个自来熟,话题由他开,我负责附和。他说话算清楚的,但有些仍是要重复我才能听懂。


同房一个躺床的,听玩伴说他脑子有问题,身体也有问题。我看他的时候他很镇静,清亮的眼神似乎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将弃不弃凌空吊着的一颗子。他撕开一袋不知道什么,平放在嘴边褥着吃。


听说有个西北大教授,哦,也是听玩伴说的。半天没见回来,说唱歌特别好,过一会儿回来了,也戴个棒球帽,侧脸就是知识分子的样子,处变不惊,视我为无物,仿佛放了多年的东西,透着一股熟稔的疏离。


我挺对不起他的,我和玩伴起哄他去唱歌,但事先没考虑好,我一个屌丝而且没有一个同班,应该先去找负责人而不是喊一嗓子“来听歌!”


总之,我把人带上来,却让教授等得钻进了厕所。


他的俄语很标准,日语也会,下去的时候玩伴怂恿我找他有“大同”字样的装饺子的袋子。我号召力不够,很快被盖过去了。


临走,我羞愧难当地无视了教授。


哦,我还知道了玩伴的名字,郭宏亮,应该吧,起码是这个读音。我也告诉了他我的名字,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我叫什么,他关注的是我多久能给他带去一包烟。


想想我也是蛮大度的,对一个陌生人,多说了几句话的自来熟陌生人,就买了一包黄鹤楼。


OH  FUCK!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掉这层无辜外皮?!



在小说中成长,纵然领略不同人情世故,但也不能荒废人生


小说是我们领略的另一种生活,不过,也只是一种消遣